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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 蔓蔓青萝 完整版 先转到第55章

李相盯着她泛起泪光的眼睛,呵呵笑道:“这才是爹的乖女儿。以后可不能再有什么瞒着爹了。很好!”

  大夫人趁机说:“我就是怕公主和太子知晓此事怪罪下来。老七,阿蕾当时不争气,阿萝也是为了相府在宴上不丢脸,好是好,可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办才好啊!”

  “阿萝终身不再抚琴,反正没别的人知道她会。其他技艺随便拣几样学,相信也是不赖的。”七夫人马上接口。

  李相点点头:“也罢,有个会抚琴的青蕾就行了。青菲擅书,阿萝,你就好生跟你娘学着吟诗吧。”

  阿萝看着李相眼光始终在她的手上转来转去,心里恐惧到了极点,不由得叫出声来:“阿萝还会吹笛!娘说我在乐理上有天赋,正要教我呢。”

  李相目光终于转得柔和:“好,会吟诗,会吹笛,也好。”

  终于,阿萝扶着七夫人走出厅堂,又听得李相冷冷道:“玉棠,你好生教阿萝,她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但你知道。”

  七夫人低声答应。

  回到棠园,阿萝的泪就流了出来,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从未感觉到这样沉重的恐惧。就算当时刚穿越到异世界,成了另外一个人,也没有明确地感觉过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恐惧。如果不说会吹笛,这双手会不会被李相废了呢?她自然感到害怕。阿萝一遍遍对自己说要动脑筋想办法,去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

  安清王府东北角树林之中,一座三层小楼内灯火通明,四下里悄无声息。据说王府内曾经有好奇的小丫头,路经松风堂树林时,看到有只小兔子就追了进去,便再没出来过。府内众人就此将其视为禁地,绕道而行。

  小王爷曾招风城浣花楼最红的红玉姑娘进松风堂唱曲,红玉姑娘回来说,小王爷待客斯文有礼,住所清静雅致。于是松风堂又被少女们想象成心中的归宿,期待能与小王爷在此恩爱一生。

  此时刘珏正在作画,婢女思画小心研着墨,眼睛只盯着手中的墨条和砚台,用力均匀,不快不慢,小心地不让墨汁溅出,也不发出沙沙的声音。

  刘珏在纸上细细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罗裙被风带着飞起,又被腰间丝绦上的玉佩压住。只见她身形苗条,削肩长颈,挽就如雾云髻,斜插兰花玉簪,风姿绰约,正是顾家千金顾天琳的倩影。

  刘珏满意地瞧了瞧,又提笔凝神,去勾勒美人面上的眼睛。人说画龙点睛,刘珏这一笔画下,顾天琳自当从画中走出来。他脑中不知为何迅速闪过一双剔透晶莹的眸子,闭了闭眼再想顾天琳的眼神,睁眼迅速落笔。待到画成,再一端详,拿着笔又愣住了,怎么画出的是那个臭丫头的眼睛?

  思画偷看一眼,心道好一位美女,只是那双眼睛怎生带着野性,灵活欲语,总不像是生在这么一位端庄贤淑的小姐脸上的。

  刘珏眼角余光扫到思画脸上的表情,看着好好一幅画竟被那双眼睛破坏了,伸手就要把画揉了,目光触到那双眼睛,又停住,看了片刻吩咐思画:“好生裱了。”

  思画垂头轻声应下。

  刘珏手指轻轻在画案上敲了良久,张口道:“去桃花宴能有多少人家带有丫头婢女?嗯?”

  刘英已在外间跪了足足一个时辰,此时听到小王爷开口,低声答道:“公主请了宁国国戚七户,朝中大臣内眷十四户,带去的丫头婢女共计五十七人,另请风城公子二十三人,均未带丫头使女。五十七人属下一一核实,其中并没有那小女孩。公主带去使女八人,别苑内有使女一百四十六人,也无。”

  刘珏越听脸色越难看,那小女孩在一天之内害他中招两次,自己居然找不着她人?堂堂安清王府小王爷被她打晕了绑在树上还被抢了银两,传出去还不如跳进都宁河死了算了。

  刘英见小王爷手上青筋凸显起来,心知这是他的奇耻大辱,自己当时却在一旁迟疑着以为主上别有心思,这也不能怪他,以主上的身手,怎么就给一个小女孩劈晕了过去呢?偏偏现在又找不到人。刘英略一迟疑,大着胆子道:“主上,会不会是附近村落猎户人家之女?”
刘珏眼一瞪:“查!”

  刘英行了礼,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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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夫人和青萝每月的月例合在一起不过十两银子,勉强够棠园的开销。自从李相得知青萝并非无一技之长后,月例猛涨至二十两。七夫人仔细看过从刘珏那儿弄来的银票,并无特殊印记,就交张妈偷偷找人去钱庄兑了,足足有四百多两。人比人气死人,刘珏口袋里随随便便一装就是几百两,够棠园里四人吃几年了。阿萝坚信有钱才是硬道理,走到哪儿,孔方兄都是最好的外交官,于是下定决心要出府找机会挣钱。

  七夫人看着阿萝发愁:“你下月才满十三岁,平时足不出户,娘怎么放心?”

  阿萝道:“我平时听了许多风城的风土人情,也偷偷找了许多书籍,对宁国不至于一无所知,再说,阿萝的智慧真的像十三岁的孩子?”

  七夫人还是不放心,阿萝没法,拉着七夫人来到竹林,当她面用一记手刀劈裂了根粗壮的竹子。又耍了一趟拳脚,拳脚到处,竹叶飞舞,颇有几分气势,七夫人瞬间惊呆。阿萝笑着拉住她:“小时候有天睡不着跑到园子里玩,遇着一个使拳脚的大叔,他教我的,教完练习的法子就走了,叮嘱我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娘,这府里也只有你知道呢。上次那个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就是给我一掌劈晕的。”

  七夫人一把捂住她的嘴,看着阿萝得意扬扬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又惊喜:“阿萝,这下好了,实在不行,你离开相府想来也能独自逃命。”

  阿萝搂住她:“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在这个异时空,七夫人是她最温暖的记忆。人非草木,七年的相处,阿萝已把七夫人、小玉和张妈当成了亲人。

  小玉已经十四岁了,七夫人拿出一百两银子要她出府以后好好过日子,然后找个人嫁了。小玉不肯,哭着说道:“小玉在世上已无亲人,当年全靠夫人给银子让小玉葬了母亲,如今又叫我往哪儿去?”

  七夫人道:“留在相府终究会误了你终身大事。”

  小玉只是摇头:“夫人、小姐待小玉如家人一般,留下我吧,小姐还小。”

  阿萝扶起小玉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了,我们就是一家人,走哪儿也不会扔下你。”从那天起,七夫人也教小玉吹笛,以防哪天阿萝出府,小玉可以在竹林吹笛当替身。

  从答应李相精攻吹笛之后,阿萝常在清晨走到屋后的竹林里练习笛曲。竹林清晨空气清新,有鸟儿唧唧喳喳,没有人打搅。

  这天,她吹了会儿就听到围墙外面传来一曲箫声,正与笛声应和。阿萝精神一振,那吹箫的人又来了。她慢慢吹完一曲,放下笛子,外面的箫声也渐渐低咽,消失不见。

  箫声是阿萝来竹林吹笛之后一个月左右出现的。之后每到清晨她来此吹笛,箫声就跟着应和。刚开始阿萝的技艺尚不熟练,慢慢地,跟着箫声,竟越来越好。七夫人欣慰地说:“三儿,琴箫笛都是一家,你抚琴已胜过娘当年,笛也学得快,对你爹交差足矣。”

  阿萝从此对练习吹笛不再上心,能交差就行了。她想,总要出去看看才能尽快地熟悉风城,找出一条路来。

  相府围墙高八尺,青砖合围,无一丝缝隙。小玉守在竹林外,两人商量好有情况以笛声为号。阿萝慢慢往竹林边的围墙走去。她顺着墙边仔细走了一圈,也没发现有豁口,暗暗骂这时候怎么就没有豆腐渣工程!正失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墙边堆了好几块大玲珑石,估计是修园子剩下的。堆放时日已久,上面已生出苔藓和杂草。

  她挽起袖子去搬,玲珑石虽轻,块头大的也有上百公斤。阿萝吸口气使劲一抬,玲珑石轻轻动了下。她心中大喜,看了看位置,走出竹林,对小玉嫣然一笑。

  第二天,七夫人亲自守在竹林外,阿萝和小玉提了两根粗棍子来到昨天的地方。小玉看着玲珑石不知所措:“小姐,这个平时要几个大汉才能移动呢,我们行吗?”

  阿萝笑道:“我们用的是杠杆,不用使太大力就行。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这几块石头算什么。”
小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球什么鸡德,小姐你说什么呢?”

  阿萝呵呵笑起来:“不用懂,你跟着我做就行。”说着教小玉把棍子插进石下的缝里,寻了块坚硬的石头,塞在棍下,阿萝使劲往下一压,支起玲珑石,小玉上前一推,玲珑石一点一点往墙边滚去。

  小玉高兴地拍掌,阿萝“嘘”了一声,两人又抬起小一点的石块开始布置。

  几天之后,等到七夫人来墙边时,只看到几窝修竹几丛藤蔓,并没有出府的路。正纳闷着,阿萝拉着她转到后面,一堆玲珑石摆得高低错落,顺着石头很容易就上了墙头。

  七夫人和阿萝偷偷冒出个脑袋。外面竟是条小街,再过去有条小河。四下无人,两人偷笑着从墙上下来,绕到前面。七夫人赞道:“从前面看什么端倪都瞧不出呢。”

  阿萝得意地笑道:“我和小玉费了好多工夫才移来藤蔓遮住呢。”

  回到屋内,七夫人仔细回想,绘出了相府位置,猜测墙外那条河是从玉象山王宫里流出的,出东门就会汇入都宁河。她还绘出了印象中的风城概貌图。

  阿萝结合书本上写的与七夫人画的,这才对风城全景有了认识。

  风城南城外是都宁河。西面是平原,一直往西走过了边城就会走到启国。东面是玉翠山,护国公主的拾翠山庄就建在山脚下,皇家园林也在那儿。翻过玉翠山是无边无际的黑山原始森林,再过去是莽度平原,也是宁国与安国的交界处,再往东去就是无边无际的月离海。

  风城的北面是玉象山。王宫依山而建,玉象山的山峰插入云霄,终年积雪,冰雪化成的碎玉泉,四季不干涸,经王宫流出,再分引至城中各处作为水源。玉象山的背后也是黑山森林,再过去也与安国交境。

  南面过了都宁河,再经过三十处城镇到达汉水,过去就是陈国了。西南隔汉水则是夏国。

  风城只有三道城门,依山临水固若金汤。与安国隔了大森林,无后顾之忧。风城是宁国最后一道防线,宁国繁华安宁,几十年没有战争。

  王宫所在地修出了笔直的一条大道通往南城门,大道在城的中间又与贯通东西两门的大道交叉。城内被自然分成四块。西北是官衙所在地,办公区;东北是皇亲大臣居住区及各国使臣公馆,富人区;西南是贫民区,百姓居住;东南则是商业区。

  各区之内茶摊酒肆饭馆星罗棋布。商业区里则有烟花柳巷、客商行馆、最高档的酒楼客栈、最高档的青楼处所、最高档的外贸店。出了南门,都宁河上还有画舫无数。总的说来,这里就是一座功能分区明显,繁华热闹的国际大都会。

  阿萝出去首先要逛的就是商业区。她需要赚钱,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片陌生的土地。未开发的地方总会隐藏着世外桃源。阿萝坚信她一定能找到。这个时候的她不求在古代叱咤风云,但求能够安身立命,凡事能自己做主就好。

  这天青萝早早起来,里边穿上紧身中衣,外面松松罩了件银白色长袍,束好头发,结好玉带,对镜一照,赫然一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郎。

  七夫人帮她把裸露的皮肤涂成褐色,加粗眉毛。阿萝压低了嗓子说话,变回原来大步走路的样子,举止间看不到丝毫女儿家的羞态。阿萝很满意,七夫人很放心,笑道:“如不是熟悉之人,定认不出你是女儿身。”

  第一次行动带着紧张刺激,阿萝轻松翻过墙头,拿出粗麻制成的软梯放下,心想,这比徒手攀岩简单多了。要是会轻身功夫就好了,飞来飞去多自由啊。想起刘珏的轻功,阿萝不禁羡慕起来,如果没有结仇,找他做师父多好。

  平安落地后,辨认了方位,阿萝抬脚就要往商业区走去,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河,又改了主意。她走到院墙另一僻静角落,摸出笛子吹出一曲平时与吹箫人常应和的调子。笛声一起,阿萝注意往四周看,一会儿,箫声就传了过来。阿萝一听,正是从河边传来,收起笛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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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一停,箫声顿了顿,似乎在奇怪今天笛声为何这么短促,接着又响了起来。

  阿萝离河近了,才放慢脚步,做出赏景闲逛的样子。走不多时就看到河边垂柳之下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紫色长袍,手持一管玉箫。原来吹箫人是他,为何每天来此吹箫?只为与自己的笛声相和吗?

  感觉到身后有人,男子回头,只见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正凝视着自己手里的箫,不由得笑了:“小兄弟,你也喜欢箫?”

  阿萝看这人是位二十岁左右的公子,剑眉斜飞入鬓,目光深邃,嘴角边噙着似有似无的一丝笑容,又一优良品种!从面相上看不是猥琐之人,加上他陪了自己这么久,阿萝心生好感,答道:“我正在河边赏景,听得箫声悠然,便循声而至,打扰公子了。”

  他发出轻轻的笑声:“不妨事不妨事,今天,也就这一会儿吧。”

  阿萝听得他有些惆怅,心知是没有笛声相伴所致,就笑着说道:“我喜欢吹笛,能否与公子合奏一曲?”

  公子眼中闪过惊喜:“小兄弟能吹笛?好!”

  当下两人取出笛箫合奏,一曲吹完,两人更为亲近。公子看着阿萝道:“能逢知己心里畅快,看小兄弟颇为亲切,可否邀小兄弟千风楼一聚?”

  阿萝想这个千风楼怕是酒楼茶馆一类的地方,正好想去,有个伴也好。“我叫罗山,大哥贵姓?”阿萝自然把关系又拉近了一层。

  公子笑着说:“好,今日不仅得一知己,更认识一位兄弟,我姓陈,叫我子离也可,叫我一声大哥也行。”

  阿萝亲热地叫了声大哥。两人边走边聊,阿萝高兴地发现新认的大哥对风城非常了解,跟着他就像带了个向导,有了幅活地图,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转运了。要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朋友是多么可贵的事情,而且这个朋友看上去还是个很正气的帅哥。阿萝偷偷掩嘴笑了。

  两人顺着河边东行,上了河堤,已有茶摊出现,阿萝是第一次走上风城街头,见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稀罕。头左摆右摇,眼睛都有点瞧不过来,回头望去,他们已离那片高尚住宅区远了。突听得子离唤她:“山弟,这般走法,怕是走到日落西山也到不了千风楼的。”

  阿萝脸一红,抬头看子离:“大哥,千风楼还有多远?”

  子离道:“骑马不到两刻钟,走路却是要一个时辰。”

  阿萝想,走两个小时啊?这风城真大,看样子有马最好。说马马到,一声马嘶,阿萝一看,一个大大的马头已伸到了面前。

  子离道:“我让侍从牵马在此等候,山弟,你会骑马吗?”

  “让人牵着马骑着走算不算会骑?”

  子离见阿萝那双剔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心中赞叹,好一双眼睛。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对阿萝伸出一只手:“来,与大哥同骑。”

  阿萝毫不迟疑地握住他的手,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一轻被提上了马。他也会功夫?阿萝不觉扬了扬眉,这个时代的江湖侠客真多!

  子离笑道:“坐好啦!”轻叱了一声,那马四蹄一扬就冲了出去。阿萝死死闭住嘴不让尖叫声冲出口,手紧紧抓着辔头,身体后仰,整个人都窝进了子离怀里。听得子离热热的呼吸就在头顶,一个醇和的声音响起:“不怕,有大哥在。掉不下去。”

  阿萝哭笑不得,你说不怕就不怕啊。她照样僵着身体,冷汗浸出,马儿每一次颠动都让她心惊肉跳。看着周围的物体飞一般往后退去,她终于喊道:“大哥,能不能慢点!”

  子离听她声音发颤,心道罗山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胆小没骑过马。看到已进了东门,就放慢了速度:“山弟,现在好了,可以遛着马走了,你可以坐在马上看集市。”

  阿萝这才坐直了,看到面前的东大街足有二三十米宽,不时有马车轿子往来,并不用相让,脚下大块青石磨砖对缝铺得平整。从这里就可以想见风城的气派。街道两旁非常热闹,卖小吃的、卖零碎玩意儿的、耍把戏的、算命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房屋均为两三层的楼宇,沿大街修建,鳞次栉比。楼下是商铺,楼上似乎是酒楼茶楼,路上红男绿女,三三两两熙来攘往。
子离催马向南,走进一条比东大街稍窄的街道。这里全是独门院落,绿树成荫,合围着一幢幢独立的小楼。走到一处楼前,阿萝抬头看到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千风楼”,知道到了。子离跳下马,接过阿萝。走了两步,阿萝觉得屁股疼,忍不住用手去揉,看到子离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便有几分委屈:“大哥的马骑得太快了点。”

  子离忍住笑:“是大哥不对,给你赔不是。”

  阿萝大方地说:“原谅你了,谁叫我不会骑马来着。”她从前只在景区骑过有人牵着的马,自然不能适应策马飞驰。想起以后说不定骑马的时候还多,就笑道:“改日大哥教小弟骑马可好?”子离点头应允,觉得这个山弟倒是个爽朗之人,又添几分好感。

  二人走进千风楼。小二眼前一亮。他每天迎来送往,识人自有一套功夫。千风楼的客人大都有身份有来头,这两人中高个子举手投足间贵气显露,个矮的怕也是哪个大富人家的小公子。于是他紧走两步殷勤上前招呼道:“两位公子楼上请。”

  阿萝看到楼下大堂里没有一张桌子,只摆了张乌木茶台。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文化味十足。心想这里老板浪费了楼下,楼上的菜肯定贵。

  上了楼,镂空屏风隔出了座位,也有单独的雅间。子离要了个雅间,等阿萝坐下后道:“在这里说话清静些。”

  阿萝点点头,坐在窗边往外看风景。听到子离对小二说道:“素闻千风楼有三绝菜,三绝酒,今日头回来此,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小二笑呵呵地点头:“公子头回来啊?那一定要尝尝我们大师傅的手艺。”

  一会儿工夫,菜端了上来,阿萝一看,素豆腐,素青菜,素茄子。再看看子离,他笑着摇头示意他也没吃过。阿萝心知越是素菜越不好做,伸出筷子夹了块豆腐尝,还没说话,就听到子离赞道:“好,豆腐嫩滑,不失本味,咽下又有股清香。”

  阿萝赶紧又尝了青菜和茄子,只听子离连声赞叹什么爽口美味,忍不住问子离:“大哥,这菜真有这么好吃?”她吃起来就是普通的味道。

  子离道:“难道山弟口感与众不同?平日府里的豆腐哪像豆腐,根本吃不出豆腐味,难怪安清王府的小王爷推荐说,要吃豆腐的味道,只有来千风楼。”

  阿萝闻听“小王爷”三字,呛咳出来,饮下茶水平了喘方道:“大哥与刘珏相熟?”心里惊惧莫名,生怕这位新认的大哥与刘珏是至交好友,自己是送上门去。

  子离目中闪过狐疑,语气平淡:“不太熟,见过几次而已。山弟认得?”

  “桃花宴上见过。”看着面前的千风楼三绝,阿萝赶紧转过话题,“我想千风楼怕是针对有钱人家大鱼大肉吃惯了,所以弄点清水煮的菜让你们尝尝鲜罢了。这菜的味道嘛,实在不怎样。”

  子离嘴边又浮起一抹笑容,听阿萝评点。见她摇晃着脑袋撇着嘴,眼睛忽闪忽闪,着实吸引人。若是他好男风,定带了她回去。子离又想起了今晨那只吹了一小会儿的笛声。他偶然在河边听到后与之相和,笛声慢慢变得清越,技艺提升很快,到后来竟包含有无数心思。他喜欢以箫声与之交流,去感觉吹笛人心境的变化,所以每天一早就在河边守候。没想到今日正沮丧笛声消失太快,竟来了这么一位聪明伶俐长相俊俏的小兄弟,吹起笛来还颇与院墙后的人相似,心里就极想与之亲近。

  子离想着,不知不觉饮下了数杯三绝酒。此时再看罗山,他突然想起曾经去猎过的花豹,眼睛也是这般晶莹剔透。他心里暗道,要是肤色莹白,怕是女子也比不过他的容貌了。

  阿萝说完一大堆品尝菜肴后的感觉,见子离怔忡出神,便道:“大哥,如果有机会,小弟下厨给你做几个菜吃,保管你舌头都鲜得吞下去!”

  子离清醒过来微笑道:“这样不屑千风楼三绝菜的,你是风城第一人了。”

  阿萝惊叹:“不会吧?我见风城繁华,难道饮食会这么差?”
子离奇怪地问阿萝:“你不是风城人?”

  “这是我第二次出府,第一次来酒楼吃饭。平日家里的菜,我吃着还合胃口。”阿萝一般都在棠园吃饭,不是张妈做就是七夫人下厨。与李相一大家子一个月能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都小心得不敢多伸筷子,觉得大厨房饭菜味道远不如棠园的,以为只是李相冷落棠园,吃得不够好罢了。没想到今天来到千风楼,吃什么三绝菜,竟是这样的原生态!

  子离又道:“千风楼以素菜为主,在风城也算排得上号的知名酒楼。想来山弟家中厨子手艺必是很高明。”

  阿萝想了想说道:“大哥,下次能否带小弟去吃吃其他知名酒楼?品尝美食是小弟一大嗜好。”

  子离见她亮着眼睛恳求地看着自己,想也不想就答应:“山弟,你可知道你这般神色看人时,人家总也不忍拒绝你的。”

  阿萝脸一红,低下眼帘。子离微笑道:“我若有这样的弟弟,想要什么都给了。山弟,我很喜欢你唤我大哥。”

  用过饭菜,结账,小二笑道:“十三两银子。”

  阿萝吓了一跳,不觉口吃:“这,这三个素菜要这么多银子?”

  子离好笑地看她一眼:“不算贵的,山弟。”掏出银两给了小二。

  阿萝走出千风楼,回头又看了看。总算知道为何一楼大堂不设座,二楼人少也无所谓了。一顿饭吃去棠园四人一个月的伙食,还不算贵?她难以理解。又想到要是也开家这样的酒楼,岂不是赚疯了?

  出了千风楼,子离站着想了想,浅笑道:“三绝酒酒劲绵长,为兄多饮了两杯,有点头晕,走走路醒醒酒可好?”

  阿萝点头。子离牵着马,两人顺着千风楼往南慢行,刚拐进一条小巷,突然跳出几个蒙面执刀人,一言不发挥刀向两人砍来。

  子离一把拉过阿萝护在身后,右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剑来,与蒙面人斗在了一起。阿萝看得眼花缭乱。她习空手道已有多年,看到眼前这般刀光剑影还是不适应,只觉得手被子离握得很紧。他一直护着她。阿萝跟着左躲右闪,慢慢地看出刀来的方向,握着子离的手一借力,飞起双脚踢翻了一个挥刀砍来的蒙面人。

  子离看她一眼,眼中有些惊讶,借机刺出几剑逼开蒙面人,扯着阿萝低喝:“上马!”他纵身飞起跃上马,突然感觉股间一痛一麻,整个人就栽了下去,阿萝也跟着摔下了马。她顾不得屁股摔得生疼,跑到子离身边:“大哥,怎么了?”

  子离突然笑了:“傻兄弟,怎么不骑着马走了?”喘气间脸上已蒙了层青气,“马鞍上插了毒针。”

  蒙面人这时正在慢慢靠近,一人呵呵笑道:“不用此计,就凭我们几人哪里拦得住您呢。”

  阿萝心里害怕,却不顾一切往子离前面一挡,怒道:“这么卑鄙还好意思笑?把解药拿来!”怒虽怒,心里却发出阵阵哀叹:千万不要杀我!

  那几人见这个锦袍小公子发怒,都讪笑起来:“好漂亮的小公子,这趟差收获真不错。你让开吧,免得血溅出来吓坏你!”

  阿萝回头看看子离,他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大哥,你撑住呵!”阿萝说完把马拉近,掀掉马鞍,用力扶起子离,“大哥,我扶你,你使使劲上马!”

  几个蒙面人笑得更加厉害:“小公子,扶得动么?要不要大哥帮你?”

  阿萝瞪他们一眼,转头看子离,他脸上蒙着一层青气,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身体却是软的。阿萝知道他是上不了马了,放掉缰绳一拍马屁股放马跑走,希望能有什么老马识途一类的奇迹能引来救兵。她把子离扶到墙根坐下,这时一个蒙面人笑道:“这巷子断无人再走近,我实话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是插翅难飞。”

  阿萝闭了闭眼,跳起身来。蒙面人一愣,不知她要干吗。阿萝活动了几下停住,把外袍脱了,冷冷看着蒙面人:“很多年没打过架了,你们是单挑还是群殴?”她心里没有把握,但也不能眼睁睁被人杀,所以下定决心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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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大笑传来,有个蒙面人把刀一扔笑道:“没想到我最有福气,来,大哥先抱抱。”没等他走近,阿萝猛地一脚正踢中他的头,一个弓步跨出,右手臂击在蒙面男子背上,只听到咔嚓一声骨响,蒙面男子已瘫了下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阿萝已冲了过去,一阵拳打脚踢,多年前在场馆的训练全涌上了心头。蒙面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下两个人之后才反应过来,挥刀向阿萝砍来。此时阿萝已经在喘气,这些人刀刀狠毒,阿萝尽力挡在子离前面,圈子越缩越小,她抵不住了,心想,难道就这样死了?

  她尽量让身体保持灵活,左躲右闪,时不时挥出一拳劈出一掌,自己都感觉手上无力。只听到子离一声叹息,站了起来,把她往后一拉。这时不知从哪儿嗖嗖飞来箭矢,蒙面人惨呼着倒下。

  紧接着墙头跳下几个人,对子离单膝一跪道:“属下来迟,主公责罚!”

  子离看了一眼道:“起来吧。”

  那几个人站起身手脚麻利地搬走尸体,把现场血迹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片刻工夫,巷子里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一会儿,有随从牵着马走过来,静候在一旁。

  阿萝看得瞠目结舌,喘着气手还在抖,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回头看到子离脸上还挂着笑容,便问:“你没中毒?”

  子离眼里带着笑意:“这点毒一会儿工夫就没事了。再说,插翅难飞的是他们!”

  阿萝明白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慌了,心里有些难过,自己还是把这里的人想得简单了。心下黯然,盯着子离气道:“那你还看着我挨刀?不讲义气!不认你这个大哥了!以后不要说我们认识,当我白痴一回。”说完拾起长袍就走。

  只听到子离在身后说:“方才你为什么不骑马走?”

  阿萝回头瞪他:“我不是不想骑走,我是被摔下来的!”

  子离微笑着道:“你可以走啊,他们又不是要你的命!”

  阿萝更生气:“没听到他们说我是漂亮的小公子?我想走没机会!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走了几步,子离跟上来:“想不想学骑马?”

  阿萝不理他。子离又说:“想不想吃尽风城美食?”

  阿萝还是不理他,子离叹口气:“我不过想看看你的功夫而已。你飞起那一脚很是利落,我就知道你是练过的。你要真有事,我肯定会出手,我不出手,我的侍卫也会出手。这样吧,你说,只要我做得到,都满足你。”

  阿萝停了下来,他看似一个人,却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侍卫暗中保护,来头一定不小,不能和他有什么瓜葛:“真的?”

  “真的。”子离微笑。

  阿萝又问:“你很有钱吗?”

  子离皱眉:“还算有吧!”

  阿萝笑道:“有钱就行,能不能问问,花多少银子能买下千风楼?”

  子离一笑:“你想要千风楼?”

  阿萝摇摇头。子离想了想道:“一万两银子吧。”

  阿萝问他:“那要在风城买一处宅院,生活一辈子,多少银子够啊?”

  子离笑笑说:“几百两银子能买处中上的宅院,普通人家过最简单的生活,五十两到一百两银子就可以生活一年了。”

  “那刚才几道菜就吃去了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费用呢!”阿萝觉得这里贫富差距实在大。

  子离还是微笑:“买个丫头二十两银子都够了。”

  阿萝说道:“我要一千两银子,你能给我吗?”

  子离奇怪地问她:“你要一千两银子作甚?”

  阿萝说:“当报答我啊!救你一命,累得半死!你的命总值一千两吧!”

  随从在旁怒喝:“你敢辱我主人!”

  子离看了他一眼,随从低下头不说话了,脸上甚是愤怒。阿萝奇道:“嫌我把你家主人卖低了?那就两千两吧。”

  随从不敢再接话,脸涨得通红。子离笑道:“你就是想要千风楼都行的。”
阿萝笑了笑:“我不贪心。两千两,咱们银货两讫,以后各不相欠。”

  子离深深看她一眼:“还是恼我早有准备却不出手?”

  阿萝笑道:“我会功夫,又才认识,你疑心很正常。可是,我却不喜欢。”

  子离手一伸,随从摸出一沓银票,他也不看就递给了阿萝。阿萝接过来,拿了两千两,把剩下的还给他,转身就走。

  快要走出巷子时,听到马蹄声响,一只手拦腰一搂把她带上了马。子离淡淡说道:“我送你回去。你家住哪里?”

  阿萝已经筋疲力尽,有免费的士也不想拒绝,说道:“送我到遇见你的地方就可以了。”

  子离不再言语,骑马从原路跑出东门,绕到河边。

  阿萝下了马就走,子离拉住她,从腰间的丝绦上解下块玉佩给她:“以后有事,可至城中兴源当铺找掌柜。就说是子离公子给你的。”

  阿萝想了想收下了。

  子离沉默着上了马,打马飞驰而去。阿萝走到相府围墙边,看看四下无人,取出笛子吹出暗号。半刻工夫,小玉出现在墙头。

  回到家,阿萝全身脱力,只想泡个热水澡。七夫人见她疲倦如此,便没多问。

  阿萝泡在热水里,舒服极了,脑子开始转动。这个长相不凡出手不凡的子离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呢?看他治下的手段,很有点管理才能。想想又气不过,白跑去打场架,让人当猴耍,要是不会空手道,子离也不会坐以待毙。这里的人怎么人人都跟猴精似的,没一个简单的。

  高兴的是又赚了两千两银子,还得了块许愿就灵的玉佩。这可是宝贝,没准哪天就会有求于子离了。他会帮她,不知怎的,她很相信子离说过的话。

  洗过澡,阿萝把银票给七夫人保管好。七夫人吃惊地问道:“怎么出去一天就拿回这么多银子?三儿,不会是你又打晕了谁抢的吧?”

  阿萝笑逐颜开地说:“今天是打晕了好几个。我救了一个人,这是他谢我的,来路绝对清白。娘,我们在外面买宅院行不?我想银子够了。”她盘算着,要是离开相府得有个临时栖身躲藏的地方。

  七夫人也赞同:“这主意不错,要是有天我们离开相府,就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对了,听说皇后下旨,召内眷们十五赏月。估计是要看看青蕾,定下太子妃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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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中堂大厅是夜灯火通明,只在府中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出现这种开家庭大会的情形。七夫人带着阿萝走进大厅,全家都来齐了。她还是挨着七夫人坐在右首末位的梳背椅上听领导发言。李相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开了口:“八月十五皇后召三品以上官员内眷赏月,特意言明要看各家小姐的才艺。阿蕾,阿菲,阿萝,你们怎生看?”

  阿萝一怔,我们怎么看,还不是领导说了算。你官居右相,无子可继家业,巴不得每个女儿都卖个好价钱,从小就谋划好了,宣布就成,问这话什么意思呢?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李老爹的真正打算。这家里出色的当属老大老二,她乐得最后一个总结。

  青蕾淡淡说:“爹不会又想女儿抚琴吧?大家闺秀里十个有八个都会抚琴,女儿的琴艺与顾家小姐在伯仲之间。这些日子得太子殿下抬爱,青睐有加,这琴嘛,不弹也罢。”看来她对太子的感情已十拿九稳了,一番话里透着骄傲与自得。

  李相眼睛里露出笑意,看来他也不打算让青蕾抚琴。明摆着太子心思已放在青蕾身上,皇后不过是气不过侄女王燕回还未来得及亮相就被PK掉了。李相微笑道:“这次赏月,皇后有意让燕回小姐扳回一局,设下的局必不是抚琴一类。”

  阿萝恍然大悟,李老爹早已想到这一点,召集开会是想再让大家出出主意,好让青蕾胜过王燕回,名正言顺入主东宫。

  大夫人缓缓开口:“王燕回小时候我倒见过,她长年跟随他爹王太尉,在军营长大,熟读兵书,懂得行军布阵。当年我嫁入相府不久回娘家,正好王太尉相邀,就随我爹去了太尉府。我独自走进花园赏花,竟找不着出园子的路,这时一个三岁女童笑着从一棵花树下钻出,拍着手掌笑道:‘书上说的迷离阵原来真有这般好处。’我好奇地问她是不是这个花园里布了阵法,她笑嘻嘻地说,看书上写了,就在园子里试试。我难以置信,她才三岁,就有这等手段。”

  李相接口道:“如今过了十四年,王燕回十七岁,传闻说她谋略过人、聪明绝顶倒不是假的。”

  听完这番话,堂上寂静无声。要是皇后设宴让王燕回献计,就当真不是什么好宴了。没准宁王听了都会好奇,想知道未来的太子妃是否头大无脑。毕竟将来太子登基,太子妃就荣升为一国之母。太子喜欢的人可随便封个妃子,一国之母统领后宫,没点手段怕是不行。

  李相又道:“阿蕾,你琴艺卓绝,诗文也是不错的,现在也不知道宴上会发生什么,爹今天只是提醒,去了多个心眼,万事小心为上。”目光一转落到了青菲和青萝身上,“你们俩此去宫中目的,在于帮助青蕾顺利过关。紧跟着你们大姐,该出手还是要出手,只是隐蔽点别让人发现!要知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爹老了,李家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在你们大姐身上,明白吗?”

  众人答道:“是。”阿萝想笑又笑不出,中国的关系网几千年之前如此,几千年之后也一样。靠着一只蜘蛛吐出万千蛛丝,织出网来,再多几只蜘蛛连成片,建立攻守联盟。只是她身在其中却只想挣脱开去,不欲与这些人一起谋图他们的利益,这就是现代思想观念的不同。李府众人想要的和自己想要的不是同一样东西。

  只听李相问青菲:“阿菲,成侍郎央人提亲,但长姐未嫁,你先出阁终是不好,爹想还是等你大姐定下再说。”

  四夫人赶紧答道:“老爷说得极是,咱们家世代书香,绝不会有这等失礼之事。”

  阿萝见青菲的眸子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就知道她们被李老爹借机要挟。那个成侍郎风流潇洒,文才出众,年纪轻轻就官居要职,青菲嫁给他,两人看上去也相配。就是太快了,这么快就来提亲,在现代谈个恋爱谈得死去活来的大有人在,这里省了谈恋爱的时间,嫁了连后悔药都没得吃。阿萝打定主意要离开相府,绝不让李相把她的婚姻大事当成交易,所以现在还是少接触点优良品种为妙。想起优良品种,她自然想起了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和那个神秘俊逸的子离公子。前者她躲都来不及,后者,她心里叹了口气,银货两讫了不是吗?
李相呵呵笑道:“成侍郎言道,能与李家结亲实乃高攀,他说话时神色极为兴奋,能与太子做连襟于他仕途大有好处啊。”

  这就说得极为明显了。青蕾嫁给太子,青菲便能如愿与成思悦走到一块儿,命运还是掌握在大姐能否得宠手里。怎么有李相这样算计女儿的老爹?

  阿萝正想着,就听到李相微笑对自己道:“阿萝,你下月就过十三岁生日,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你迟早也是要嫁个好人家的。”

  这么快主意就打到自己身上了?阿萝低眉顺目地答道:“女儿还小,还想多陪爹娘几年。”

  李相笑道:“爹也舍不得你,可以先定下亲事,过两年十五及笄后再嫁不迟。”

  阿萝低着头装害羞,心中怒火腾地就起来了。她不会听从他的摆布,绝不!

  一连几天,阿萝没有再在竹林里吹笛。听到有箫声传来,想了想还是没有吹响笛子。箫里的呜咽之意渐渐加浓,有天她终于忍不住翻墙出去躲在一边看,远远地瞧到柳树下子离有些萧索的身影。阿萝有些不忍心,却没有走过去。她现在的目标是出府自由生活,这等优秀神秘的男子还是少惹为妙吧。

  又过了些日子,箫声消失了。阿萝做了好些天梦,梦里子离的箫声载着她在空中起起落落地飞。之后她出府就再没有走过河边,子离送她的玉佩也被她放到了一边。

  青萝十三岁生日转眼就过,她仍偷偷出府,在东南城买下两处院落,中间只隔了堵墙,雇人偷偷修了相通的暗门。大一点的宅子请了管家,买了几个小厮,自己常以少爷身份露面,只交待他们说是来风城经商的落脚处。小一点的宅子请了一对忠厚的夫妇看着,让张妈出面,交代说这是南方的一位亲戚将来想归故土,先行置下的。

  又一个月过去,秋高气爽。王皇后的中秋之宴到了。

  李府上上下下都围着青蕾打转,计划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化什么样的妆。李相交代,此次宴会非比寻常,不得再以素装出席,也不得太过浓艳。李府事先请了风城制衣最有名的玉锦坊师傅上门裁衣。后听闻大多数闺秀也找上了玉锦坊,又弃之不用。正着急时,二夫人、五夫人、六夫人抿嘴一笑,捧出了一件华衣,说是她们三人的心意。

  抖开一看,香罗纱的料子用丝线绣出了青蕾最爱的梅花图,每朵花心都嵌了小粒的红宝石。不是特别华丽,但灯光一照,又熠熠生辉。青蕾穿上后雍容华贵,艳丽无俦。李相高兴得接连几日分别去了二夫人、五夫人和六夫人的院子以示嘉奖。

  大夫人拿出了家传首饰借与青蕾佩戴。四夫人生怕落后,细细绘了好几幅发髻式样给青蕾作参考。

  回到棠园,七夫人笑着问阿萝:“三儿,你想比你大姐更美吗?”阿萝连连摆手:“我恨不得再做丫头打扮,给她牵裙摆。娘,我们总要做点什么,不然爹和几位夫人都会不爽。”这个时候不能做任何让李相起疑心的事情。

  七夫人笑道:“这是自然,该做的功夫娘会做。”七夫人照着选好的发髻式样亲自给青蕾梳头上妆。在七夫人的巧手下,青蕾走出来时李府众人都看得直吸气。理想的太子妃就应该是青蕾这样,端庄贵气,又不失妩媚温柔。青蕾小巧的瓜子脸散发着一种光彩,阿萝想,这样的青蕾足可以配得上太子的气势。不知道顾天琳和王燕回打扮出来是什么样子呢?她很好奇。

  为了做绿叶,青菲与青萝都没有这么隆重,只是为了与身份相配,也置了新衣,重新打了首饰。阿萝坐在镜子前对七夫人道:“娘,不要把我的刘海梳起来,和平常一样就好。”

  七夫人叹道:“三儿,我真想好好打扮一下你。”

  阿萝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可不行。我也好想看看自己细细打扮了会是什么样子,我的娘这般美貌,阿萝想来也不会差呢。”

  七夫人童心突起道:“娘给你打扮一下,你再换掉可好?咱们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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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呵呵笑道:“让小玉去门口守着,免得外人闯进来。”两人相视一笑。

  阿萝想起刚上大学时和同学第一次去舞会,整个宿舍忙得一团糟,彼此借换衣服,帮忙化妆,热热闹闹的好玩极了。现在她们可能出国的出国,嫁人的嫁人,都过得很好吧。阿萝突然又想起现代的爸妈来,七年了,他们应该适应没有她的日子了。想着,泪水滴落了下来。听到七夫人吸了一口气道:“三儿,你哭了?”

  阿萝忙拭去泪道:“没事,就是不想去赴宴又非得去。”说罢她往镜子里一瞧,愣住了。挽起刘海之后,她光洁的额全露了出来,一张脸玉雕似的完美,眼睛大大的,流光溢彩。眉宇间还有些稚气,却动人得很,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镜子里的人。

  七夫人叹道:“三儿,你现在就这样让人移不开眼去,再过两年怎生了得,太美也不是好事啊。”

  “所以才把刘海放下遮住半张脸嘛,我可不想当红颜祸水,很苦命的。”说完吐了吐舌头,镜子里的人鲜活起来。阿萝再看了看,回头对七夫人道:“娘,我们改回去。”

  七夫人重新帮她梳头,问她:“三儿,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阿萝想了想道:“至少不是先喜欢我这张脸的。然后嘛,能保护我,只能有我一个,还不能有太多规矩。唉,这个要求就多了,估计在这里是遇不上了。不过,现在还没想到那儿去,我现在啊,成天想,要是不受人威胁就好了。我最怕死了,动不动就砍头,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七夫人疑道:“封建社会?是什么?”

  阿萝笑起来:“就是这个国家,周围的一切。大致这个意思。”暗暗偷笑,不能用现代词语了,解释起来太麻烦。

  重新收拾停当,阿萝又吃了不少点心,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才与大夫人、青蕾、青菲上了马车往王宫赴宴去。

  雨果曾经形容巴黎圣母院是巨大石头的交响乐,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每一块精心堆砌建筑物的石头就是美妙的音符,因为不同的搭配组合奏出了各种乐曲。程箐去过北京故宫、沈阳故宫、泰国曼谷王宫、法国卢浮宫,也见过影视基地里仿建的汉宫、秦宫,此时看到依山而建的宁王宫,仍然不由得叹为观止。从山脚下巨大的广场往上仰望,脖子弯到不能弯的角度,似乎还不能将山上的王宫看尽。

  住在山上的人上下山不累啊?她问大夫人:“大娘,这王宫最高有多高啊?住在山上的人会不会很累啊?而且上面好像还有雪。”

  大夫人盯她一眼道:“最高处是冷宫,里面的人不用下山的。现在就给你们说明白了,免得你们进了宫乱走。王上议事的金殿是在山脚的,往上一点其实是座山谷,后宫各殿都分布在山谷里,位置偏高一点而已。再往上就是王宫的藏书阁、浣衣局一类的地方,再往上是宗人祠和冷宫,而玉象山巅是皇陵。御花园在山谷偏西南方向,皇后娘娘今天在那里设宴。御花园很大,你们千万不要乱走,以防迷了路乱闯惹出祸事来。明白吗?”

  三人忙答:“知道了。”

  进了宫门,就换了轻便小轿。阿萝偷偷掀起一角轿帘观看,天色呈现出一种灰蓝,马上就要入夜了。王宫里悬挂了各种灯,亮如白昼。到了御花园入口,众人下了轿子,阿萝惊奇地发现路面是闪闪发光的,就跟现代街道上的地面街灯一样。她偷偷落后一步,左右一看无人注意,迅速蹲下摸了摸,竟是石头。想来是一种含有荧光成分的矿石铺就,亮着光却不刺目,她不住感叹宁王真是好享受。远远看去,整座御花园被各种光带包围着。

  阿萝眯起眼看,突然发现这些线条形成了一个鸟的图案。客人们被引到座位上坐好,她一想图案发现她们正巧坐在鸟的头部。刚才是从鸟爪处进的园子。那么东西两侧自然是展开的翅膀了。鸟脑袋这么宽,加上伸开的翅膀,御花园还真的很大。

  看到往来穿梭的宫女,阿萝想起,来的时候大夫人带的婢女换人了,不是鹃儿。很长时间没见着鹃儿了,不知道她仍在大夫人院子里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只有看鹃儿的命了。她叹了口气,再次提醒自己要慎言慎行,不然就会害人害己。
这时被邀的内眷们已陆续到达。阿萝这桌对面应该是顾相府的席位。她旁边一桌坐着一位十来岁的姑娘,独自一桌,神态自若,看侧脸挺秀丽。阿萝暗自猜度,她就是王燕回吗?

  像是感觉到了被人注视,那位女子侧过脸对阿萝微微一笑,一双眼睛闪着光。阿萝也报以甜甜的笑容,和她目光一对,心里就觉得她竟似能看穿自己似的,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青蕾轻哼了一声,那女子转过头往对面看去,阿萝也跟着转头,正好看到顾天琳扶着母亲进园子。阿萝想笑,青蕾和顾天琳真是棋逢对手,青蕾今夜端庄贵气,顾天琳又何尝不是。两人打扮得都差不多,只是顾天琳穿的衣服色彩更浅,青蕾的更深一些。青蕾衣服上绣梅花,在灯光映射下宝石发出点点光彩,整个人也跟着发光。再看顾天琳,她衣裳上用的绣线似乎有点特别,和园子里的荧光石一样反射着光,同样夺目。再瞧王燕回,衣服就没什么特别的,脖子上却有一圈珠光,把脸映出一种柔和的光泽来。

  要是头顶上一人加盏射灯就好了,像舞台上的那种光圈。阿萝突然就想起了圣母玛丽亚,低下头闷笑不已。

  内官喝了一声:“王上皇后驾到!”

  所有内眷忙离桌跪下,三呼万岁。等到坐定,阿萝偷偷往前面看去,宁王五十来岁,和太子很相像,年轻时必是个美男子。皇后顶着一个大凤冠,有四十岁吧,相貌大方,中人之姿。

  宁王身边站着太子。他眼睛正往这边看来,阿萝往旁边一瞧,青蕾面上一红,已低下头去,然后又抬起,飞快往太子那儿送去一个羞涩的眼神。阿萝瞧见太子嘴角浮起了一个笑容来。

  宁王道:“今日皇后设宴,寡人也是被邀之客,请皇后主持即可。”

  皇后并不多推辞,谢了恩开口道:“中秋月圆,赏景正好。今日只图欢乐,不谈其他。早早就请各家小姐准备才艺,此时施展,才不负这良辰美景。”

  这夫妻二人定是商量好了的。皇后做戏出题,皇帝老儿看热闹对比。阿萝想着,好戏要开始了。

  皇后身边的女官出列,朗声道:“今日佳丽云集,各家选送一人抽签文为题献艺,皇后懿旨,不论好坏均有赏赐,每桌桌上各有花签,表演完毕,宾客可在其上标注才艺最佳者,按票数选出头三名。”

  阿萝感叹,超级女生来古代了,我们都是大众评委啊。

  宁王笑道:“寡人与皇后还有众位皇亲都有花签,也算一票。大家可要看仔细了投!”听到他身后阴影处一片笑声:“遵旨。”

  阿萝用心一看方才发现,鸟嘴巴上还放有几张桌子,却被几丛花树遮着,看不清有些什么样的人,只有太子落座于宁王与皇后座前。

  一会儿,有宫女拿了签筒到各桌让人抽题。大夫人伸手拉出一枝签,宫女忙记下签号。

  大夫人小心展开签纸,看上面写的是学绕口令。大夫人一呆,这是什么题?皱眉道:“青蕾,这个你得好生想想。”

  阿萝想,这个简单,就看青蕾的口齿是否灵便了。她往周围看去,众人却是什么神色都有,有喜气洋洋的,也有愁眉紧锁的。

  过了会儿,只听皇后对女官低语几句,女官朗声道:“请抽到三号签和七号签者上前。”

  顾天琳缓缓走到御座前行礼。女官又道:“三号是顾相千金,题目是边跳舞边作画。七号签是高尚书千金,题目是抚琴,琴曲为《雨打芭蕉》。要求顾小姐之舞须与曲调相配,同时作画,对高小姐要求是琴声当配合顾小姐作画,琴曲完结顾小姐的画也须正好收笔。”

  台下哗然,如果配合不好,就相当糟糕。这题出得像是摆明了想看众佳丽闹笑话似的。

  只见高千金手指挥动,曲声如珠连绵不绝,顾天琳呆了一呆,云袖一挥,却是极缓的舞步。再一挥也与曲声不配,身体便开始急转,一只手迅速开始在画纸上作画。无奈曲声越来越急,顾天琳刷刷几笔,舞步趋急。身上的罗裙转成了一朵花,上面的绣线亮闪闪的,却是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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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高小姐手上不停,眼睛看到顾小姐的画还未完成,却发现曲快弹完了,只得放慢调子,一曲雨打芭蕉马上变成了雨滴芭蕉。四周已有轻笑声传来。

  顾天琳却因此缓了下来,轻舞长袖,款扭腰肢,慢慢把画作完。她瞧了一眼高小姐,微微一笑挥上最后一笔。高小姐才赶紧十指轮弹,雨点哗啦啦打在叶上结束。

  两人退回原位坐好。阿萝一看顾天琳的画,画的正是雨中芭蕉,被雨水打得乱了点,却不失为一幅佳作。不禁暗夸她兰质蕙心,才艺过人。

  女官又道:“请抽到四号签和六号签者上前。”

  这次是青蕾和陈尚书千金。由陈家小姐读绕口令,由一句增至五句,读一句青蕾学一句,读完后陈小姐就得从头至尾把整个绕口令背出。

  这一次,两家千金的表演都不错,阿萝这才知道原来青蕾有这么好的口才。

  再到下一轮,王燕回站了出来,却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抽到的题目是设计一个游戏,让所有人都能参加。王燕回笑道:“可否请女官前来听我安排?”

  皇后点头,女官走到王燕回面前,听了一番耳语之后离去。王燕回朗声答道:“燕回见御花园夜晚亮如白昼,道路却多有曲折,但最终都会回到这里。我请女官于各路口处设谜,猜中者能知下一路线,起点终点都是这里,猜不出来者可自行赏景回来。以猜谜获取路线图最多者为胜,一则可以赏景,二则有谜可猜以增情趣,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皇后还未开口,宁王已经大喜:“好,这个题设得妙,皇后可愿与寡人一起?”

  皇后笑答:“皇上要是猜谜最少,臣妾可是不依呢。”

  宁王呵呵笑着携皇后先行,众人也纷纷起身往园子里走。

  大夫人笑道:“我们有四个人,众人合力,想必不难。”当下也与青蕾、青菲、青萝缓步走入花园。

  阿萝拿定主意,这次打死也不开口了。进了园子,花树被灯光映照,路面荧光闪动,整个御花园倒像座迷宫。若不熟悉路径,想要照王燕回所说,自行赏景回去,怕也不是易事。她们要是落在众人之后,就出丑了。

  阿萝边走边看,走了一会到了个岔路口,已有宫女候在那里,大夫人上前掏出一个灯谜看了看,青蕾已报出答案。宫女福了福,递上下一部分的路线图,大夫人收好了,几人又往前走。等到过了两三个岔路,阿萝发现不少女眷已转身折回,不再前行。心想她们怕是担心回去得晚了,有几张路线图在手就作罢。

  大夫人也看出来了,再瞧瞧青蕾,青蕾笑道:“大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超过众人,怕是得走下去了。”

  大夫人也道:“我想顾家千金与王家小姐恐怕俱是这样,若是半途而废,太子也会看轻我们。”

  四人又往前行,等到了一处,看了灯谜却怎生也解不出来。宫女又福了福道:“这里还是夫人与小姐第一批到达。”言下之意她们已经是胜出之人。

  大夫人笑道:“也罢,这就回转吧。”

  四人回转后没走两个路口就被难住了。来时的路线图只标明了往前应该走哪条道,此时路口却出现了几条小道。看路线图上的标示,似乎都是回去的路。阿萝只知道终点方位在鸟脑袋,可是走进鸟的身体和翅膀后才发现园子太大,她也寻不着方向了。四个人都没了主意,大夫人想了半天脚步一抬踏上了印象中来时走过的路。然而往前走,又有岔路出现,大夫人只好凭着感觉走,可转悠了好一会儿,她们都没走出去。

  面前有四条路,大夫人当下决定一人走一条。青蕾反对:“要是走散了,还是找不着可怎么办好?”

  大夫人眼睛一瞪:“我们几个只要看到有宫侍,就请她前来引路。”

  四人于是分散走了。

  阿萝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北斗七星灼灼生辉,月光如水,周围花木扶疏,香气浮动,如仙境一般。她开始回想来时的方位,再看看天上的星星,估计了下方向,抬步往前走去。刚拐过一条小径,就看到一条修长的身影立在前面。阿萝心脏狂跳,血都差点凝固,略一回神,头一低,掉转身就往回走。却听到刘珏问道:“你迷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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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敢应声,急步往前走。耳边风声掠过,一条人影又立在她面前。阿萝把头埋得更低。

  只听刘珏又问:"你是哪家千金,跟家人走散了是吗?"

  阿萝逼着嗓子"嗯"了一声。刘珏道:"跟着我走吧。你这方向不对。"

  他大概以为她害羞吧。她逼着嗓子又道:"孤男寡女不方便,公子指个方向就好。"

  刘珏哦了一声道:"你顺着我来时那个方向,逢岔路往右走,走过第三个岔路再直走,那里应该就会有人了。"

  她赶紧福了一福,发出蚊蚋一般的声音道谢,往他手指的方向匆匆行去,生怕刘珏认出她来。走了一会儿,刚想吁口气,听到刘珏唤她:"姑娘,请留步。"

  阿萝欲哭无泪,老天要害她啊,怎么就偏偏叫她走上这条道,遇到他了呢?心里一阵发慌,手已捏成拳,脚步停了下来,头还是埋着。刘珏道:"你,在路上可见到顾家小姐?"

  阿萝摇摇头,听到刘珏似乎失望地叹了口气,便又往前走。这时刘珏没有再跟来,阿萝听到身后没了动静,小心地回头看了看,无人。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刚才差点没吓死她。刘珏来找顾天琳?她还没回去吗?刘珏是不是对顾天琳有意思呢?阿萝想起桃花宴上他送过花给顾天琳。还好他不是对自己有意思,这个阎王她绝对惹不起。她喘了口气,现在要赶紧回去,还不知道大夫人她们走回去没有。

  她照着刘珏说的法子走,果然走了一会儿就看到有宫女。阿萝赶紧对她们说顾夫人和青蕾青菲没准儿还在园子里。宫女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小姐不必担心,已有人引她们出园了。"

  回到席上,看到大夫人和青蕾青菲正在说话,阿萝便走了过去。见她回来,大夫人也很高兴,她一直生怕阿萝走失了惹出什么事来。过了好一会儿,阿萝看到顾天琳也回来了,刘珏并没和她在一起,不知道她遇到刘珏没有。阿萝瞧着顾天琳,突然想,刘珏喜欢她,她又要去争太子妃,这关系好复杂!

  宫女陆续把人引回。过了会儿,只听女官道:"此次猜谜游园胜出者是李相夫人及千金。"

  皇后笑道:"李夫人及令千金机智过人,上来听赏罢。"

  大夫人惊喜地领着青蕾、青菲、青萝走上前去施礼领赏。听得皇后问道:"素闻令千金青蕾小姐琴艺高明,二小姐青菲擅书画,却一直未得三小姐消息。"

  大夫人忙回道:"青萝尚幼,不比两位姐姐聪颖,这是头回进宫。"

  皇后笑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阿萝跪在地上,很乖地慢慢抬起头。皇后只见到半边小脸和尖尖的下巴,觉得她不像青蕾和青菲一看就是个美人儿。便笑着问:"青萝在家学的是什么技艺?"

  阿萝只得回答:"刚学了几日笛,还不娴熟。"

  青萝一抬头一说话,宁王背后那处阴影中有人"咦"了一声。她一愣,这声音有点熟,是谁呢?刘珏?她吓得赶紧低下头。

  皇后正暗想该找李家点什么茬。今天宴会燕回所出题目甚得宁王好评,大家也玩得很尽兴,可头名却叫李青蕾得去。听到阿萝说才学了几日笛,平时也从没听说过李相三小姐如何了得,便起了心道:"起来吧,吹一曲给哀家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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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轻声答应,心里却在着急:该吹好点还是吹坏点?这时大夫人她们退回座位,有宫人前去取笛。阿萝站起身,大夫人走过时低声说了句:"不得丢相府的脸。"她想,还是不好不坏吧,能交差就行。

  过会儿她平平吹了一曲,拿着笛子站在那儿。只听皇后淡淡地说了声:"看来李相千金也非人人都是色艺双绝的,下去吧。"阿萝忙磕头退下。大夫人瞪她一眼低声道:"你怎么不好好吹?回去再和你算账!"

  算就算,反正不当出头鸟!阿萝心里暗道。

  今日宴会才艺已经结束。有宫中伶人奏乐献舞。女官趁机收集花签上缴。不一会儿工夫,宁王摆手止了歌舞,笑道:"花签已统计出来。前三名分别是顾相千金、李相千金和王太尉千金。赏赐会送到各人府中。"

  三名女子忙离座谢恩。大夫人脸色这才阴转晴,笑成了一朵花。

  又坐着看了会歌舞,青蕾突然涨红了脸,低声对大夫人说了几句。大夫人笑道:"叫阿萝陪你去吧。"

  阿萝一呆:"大娘,我……"

  "叫你去就快去!"大夫人有点不耐烦。

  阿萝叹了口气站起身,她生怕走出去又遇到刘珏。有宫女前来引路,行至一月洞门,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屋,青蕾便进去了,阿萝站在屋外等候。过了会儿,青蕾走出,两人转身返回宴席,走了一会,看到太子候在路边。青蕾看看阿萝,太子也看着阿萝。阿萝想,你们二人怕是已商量好了的吧,拉我垫背,于是扯出笑来:"大姐,我先行回去了。"

  青蕾急急叫住她:"我们一起来的。"

  阿萝想,我怎么这么倒霉,不能先回去,让我去哪儿?无奈地答道:"我去那边赏月,到时你唤我一声。"

  青蕾红着脸点了点头。阿萝绕过小道,看到有回廊,便走过去坐着。心里盼着那两人情话早点说完,宴会早点结束,千万不要再让她碰到刘珏,千万别让他认出自己来。正想着,她突然觉得身上一麻,靠在柱子上不能动弹,张张嘴也发不出声音。阿萝大惊,这是怎么了?

  一个人从她身后转到眼前,正是刘珏。阿萝浑身冰凉,暗道不好。狭路相逢怎么逢到王宫里来了?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是要杀头的!阿萝瞪着刘珏心里急得要命。见他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张脸神采飞扬:"原来你是李相家的三小姐,终于给我找着了。"

  阿萝只能干瞪着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越想离这些个优秀品种皇家品牌远点,他越是要黏上来。

  刘珏脸突然凑得近了,和她对视了会儿,把头移开,口中"啧啧"两声道:"就是这双眼睛,没错。"继而又恶狠狠地说,"叫我好找!哼,敢对小爷下手,被点穴的滋味怎样啊?"

  阿萝心里发慌,瞪着他出不了声。刘珏道:"想说话是吧?不过,我可先提醒你,别乱喊乱叫,惊动圣驾可不得了。"说完伸手一点。

  阿萝一张嘴:"你想怎样?"

  刘珏歪着头想了会儿:"留你在这儿待上两个时辰,穴道解了你再走可好?"

  阿萝急道:"今天不行,这是王宫,上次是我错了行不?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好不好?"及时认清形势叫头脑聪明,只有笨蛋才会梗着脖子做烈士。

  "凭什么啊?打晕我还敢抢我的银子,哪有这么便宜!"

  这个骄奢不讲理的纨绔子弟,活该被我一掌劈晕绑住抢了金银。阿萝现在一点愧疚都没有,心里能骂的全骂了,脸上却赔着笑。青蕾开始在不远处唤她了,阿萝忙答道:"大姐,我来了。"见刘珏还不给她解穴,眼泪花儿都急了出来:"我要不回去,闯了祸,我爹会打死我!你下手暗算也不算什么英雄好汉,要不,改天我们再打过?"

  刘珏见她涨红了脸,眼睛里有泪光闪动,楚楚可怜,"扑哧"就笑了。找了半年终于知道她是谁,他心里的怒气已去了一大半。想想这里是王宫,便给阿萝解了穴,居高临下吩咐着:"明日午时,南城河边等着小爷。"

  阿萝跳起来飞一般往青蕾处跑去,心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日一定要平安回家。她心里越发讨厌起刘珏来。

  刘珏看着阿萝的背影,心情无比舒畅,像得了个新鲜有趣的玩具,已经开始寻思明天该怎么从李青萝身上找乐子了。

  青蕾已等得发急,看到阿萝跑过来,瞪着她说:"今日之事,不许说给别人听!否则太子会不高兴。"阿萝忙点头。两人回到席间不久,宴席就散了,大夫人美滋滋地带着她们三人回了府。

  阿萝把宴会之事告诉了七夫人,没有说起已被刘珏认出来,怕她担心。就寝之后,阿萝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明天不能不去,能化解掉刘珏的怨气最好,省得他以后成天上门找麻烦。她对刘珏这种人的性格清楚得很,越是和他斗吧,他越来劲。想着想着她就哼出了声,没长大的小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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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阿萝起来之后,隐约听到有箫声从竹林那边传来,她又想起了子离。其实她早不生气了,仔细想想,有人要杀他,他小心点也很正常。不想和他有来往,是因为阿萝觉得子离太神秘,她怕惹上惹不起的麻烦。现在除了七夫人、小玉和张妈,她都不知道还能相信谁。想着和刘珏的约会,阿萝有点烦。走进竹林时才突然发现今天的箫声离得怎么那么近呢?一抬头看到是子离倚着棵竹子,站在那儿吹箫。

  瞧见有人来了,子离停下看过来。阿萝怔住了,条件反射般就要走。

  子离问道:"教你吹笛的人是谁?"

  阿萝一怔:"我娘。"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吹笛?他认出我来了?

  子离有些疑惑:"每天来竹林吹笛的是谁?"

  阿萝硬着头皮道:"我娘。"她越发怀疑子离的身份,更加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山弟,也是每日在此吹笛的人。

  子离盯着阿萝,嘴角又是那样似笑非笑:"你见着我一点也不吃惊,吹笛人是你对不对?"

  "这是相府,你擅自闯入,不怕被送官府?"阿萝没有回答,反问道。

  子离笑道:"以我的身手,人还没来,我就已经走了。在这里吹箫已有很长时间,我终于忍不住想要看看吹笛人是谁,原来是李相府的三小姐。"

  阿萝心里一慌,不敢看他。她从没问过为什么子离每天都要来这里陪着一个未曾见面的人吹笛。而他却知道她的身份,也识破是她在吹笛。他,绝对不简单!这时竹林外响起几声笛音,小玉提醒阿萝有事了。阿萝板起脸道:"看到了,还不走?"

  子离没动,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道:"为何不与我合奏了呢?告诉我。"

  阿萝有些心急有些慌乱,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也不想面对他的问题,丢下一句:"家里有事,不和你说了。"就匆匆而去。

  子离有些惆怅,也有些想不明白。现在他终于知道吹笛人是谁了,她却又走得如此匆忙。他叹口气,跃出了院墙。

  阿萝急急回到院子里,七夫人赶紧拉着她往上房走,边走边道:"圣旨来了,让全家接旨。"

  走到主厅,全家人都来齐了,那个手捧圣旨的太监打开圣旨开始宣读。

  阿萝跪在七夫人旁边,头埋着,听太监念到"李家长女青蕾品貌端淑……为太子良娣"时就怔住了,后面一大堆她都没听明白。太子良娣?太子的小老婆?偷眼瞧着青蕾,她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已是在强忍眼泪。

  等到太监一走,青蕾已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不是我?殿下明明喜欢的是我!"

  李相却微笑道:"天意如此,谁知道太后与皇后有没有联手在你庶出的身份上做文章呢。阿蕾,你不要沮丧,做不了太子妃,但是做他最宠爱的人也好。将来做不了皇后,太子也不会亏待于你。"

  青蕾只是垂泪不已。李相又道:"若是你再见太子,切记不可心生怨意,王燕回谋略过人,也不好相与,你只有牢牢抓住太子的心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和李家的荣华富贵。而李家的一切也将是你强有力的后盾和支援,明白了吗?"李相声音已转为严厉。

  青蕾无力地靠着三夫人点点头,。

  阿萝听得心惊肉跳,嫁给皇子这么麻烦?还没嫁过去就开始用心计了。

  回到棠园,才听七夫人叹道:"三儿,太子这下可好,一娶娶俩。青蕾可惜了是庶出,庶出的女儿没地位啊。"

  "那顾天琳呢?这次怎么没她?"

  七夫人道:"听说今天皇上降旨到顾相家,许给四殿下为正妃了。"

  阿萝"哦"了一声,她还没见过风城五公子里的四皇子和顾天翔呢。看来顾天琳的命比青蕾要好许多。四皇子以后再怎么也是一位王爷,而且至少还没在娶顾天琳的同时再娶个妾。一想到嫁给这里的人之后要面对他的众多老婆,阿萝就打了个寒战,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一夫多妻。以李相嫁女的速度看,她如果不想跳进另一个笼子,还是得早点弄笔银子,在李相把她卖出去之前走为上策。

  阿萝慢慢走进竹林,看看日头,怎么样也赶不及午时和刘珏在河边相会了。可她又实在不想待在府中,就跟七夫人和小玉说了声,乔装一番翻墙出了相府。

  她该做些什么呢,买了宅院后两千多两银子去了一大半,剩下的还要维持两座院子的开销。阿萝慢慢走向了河边,坐着想,到哪儿去弄银子呢?河风吹得很舒服,她慢慢靠着棵柳树睡着了。

  子离来到河边时正看到阿萝睡着了的样子,心里一喜,他轻轻走过去,不想吵醒她,就走近了蹲在树前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的眉眼和相府三小姐相似。子离皱了皱眉,用指头蘸了一点河水飞快地从阿萝的脖子上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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