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市 声
假如就“哪一种叫卖声你最熟悉?”作一次问卷调查,我相信十有八九的市民会答“换气”(灌液化气),但如果再问大家是否喜欢这种叫卖声,恐怕多数人会皱眉蹙额,避之恐不及。
“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干什么吆喝什么”本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但是喊得过于频繁、单调、恶俗不堪,难免会适得其反。记得报上虽有人呼吁“换气喊太频,居民不太平”,也许换气的伙计没有读报的习惯,也许他看见了置若罔闻,总之“换气”声至今有增无减,而且大概是生意火爆,伙计们已鸟枪换炮上了档次,高音喇叭扩大了音量,自行车也被小卡车取代。我所卜居的一个院子,每日早中晚必有三次叫卖,成交不多,贵在有恒。早晚两次并无大碍,唯中午一次总是在人和衣躺下,恹恹欲睡之时,一声“换气——啊!”如同当头捧喝,即将瞌睡虫驱到爪哇国!这叫卖声浑厚高亢,拖音可持续近1分钟,足见伙计们肺活量之大,当然也是曲不离口业精于勤的缘故。对此我虽恼怒,却从未表示抗议,毕竟你还可以偷闲打盹,人家却仍在风里来雨里为生计奔波,恶语相加,于心何忍?
然而曾几何时,市声一度是多么美妙的意境啊:“买各种水果的,收破烂的,换东西的”……在夜阑人静,更深秉烛的时候,听这忽远忽近,时高时低,若即若离,如梦如幻的市声,调动了你的听觉,嗅觉,味觉,使你拥被而起,侧耳倾听,岂止是一种安抚,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水浒传》是一部充满阳刚之气的书,但其中也不乏柔美的调子,书中就有三次写到叫卖声。第一次鲁达在五台山落发五个月之后,口中淡出鸟来,正想吃酒,一汉子挑桶上来唱“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过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第二次是鲁达从五台山到东京去,在瓦官寺听一道人唱“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人我无妻,我无妻时犹自可,你无夫时好孤凄”。第三次是杨志押送金银担,白日鼠白胜挑着一担酒,唱那首广为人知的“赤日炎炎似火烧……”
严格地说,书中所写的是民谣而不是叫卖,但它诙谐,通俗,发人深省,其广告效应比干巴巴、直溜溜的“王婆卖瓜”要强得多,听到歌声谁不会驻足观望,倾囊买醉?
现在的市声为何这么难听了呢?也许是卖者无心修饰,也许是买者无暇欣赏,归根结蒂是生活节奏快了,精神压力大了,一切务求简单速成,交易只剩一手钱、一手货的收付行为,市声也沦为费解的典故,只能向故纸堆里寻觅了……
据说有个音乐家,文革时下放某农场铡马草,后来人们问他“你当时没有绝望么?”,他说:“怎么会呢?我每切下一刀都是以四分音符为一拍。”
是啊,创造生活的时候,请别忘了享受生活,让市声更美好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