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烟台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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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  面

    我们永远也无法看到的……

第一章 此与彼

李小朋斜靠在床沿上看着祝慧珍，想从那张残留着红晕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一无所获。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做了几次，李小朋已经不记得了。最后一次是祝慧珍主动发起进攻的，当时他还在做梦，祝慧珍用嘴给他逗弄了半天，当他醒过来的时候，那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如此热衷于这项运动，当她的叫声充满了房间的时候，李小朋就会觉得自己跟条狗没什么两样，在她身下躺着，他不愿意直面她的脸。她总是半闭着眼睛，象是在享受一顿大餐般陶醉，嘴里哼哼叽叽，仿佛是高潮，其实是扯淡。他想，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祝慧珍那双大眼睛盯着李小朋的时候总是尽力睁到最大，这让李小朋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双驴眼般没有丝毫美感，还半闭着叫唤。他从床头上抓过香烟，点上，祝慧珍转过头看着他，“把烟掐了。”命令的口气让他难以接受，她应该温柔一些把烟从我嘴边拿走，他想，而不是这样命令我。“就一支吧，需要来支烟。”她不再理他，任由他让整个房间充满香烟的味道。
她在两个人的衣服堆里扒拉着自己的衣服，具体地说应该是胸罩，她不喜欢男人们看到自己的乳房，特别是这个男人，她对这个男人落在那里的眼神特别敏感，甚至戴着胸罩隔着那层丝绸一样的缎子她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有总比没有舒服一些，她想，该死的在哪，快点找到才好。
找不到，她斜看着李小朋抽烟的姿势，看着烟雾飘过他的脸，在更高的地方弥散开来。她喜欢看他吸烟的模样，即使在人群当中，他叼着烟卷的时候也象是在沉思，她嘴角一翘，一丝笑容滑过脸宠。
“找什么？”他问。
“胸罩。”她答。
“在这儿……”他慢悠悠地从屁股下面拖出她找了半天的东西，拿到脸前晃了晃，“就这个吧？”他在笑，笑得很放肆，有点邪邪的味道。她一把抓过胸罩，往胸前戴。
“搞不懂你，你说你身上还有什么我没见过啊？”他依然在笑，笑容透过烟雾，象一块烧红了的铁靠近她，她的脸微微发烧，这个男人，总是肆无忌惮。
“讨厌。”她转头不看他。他把手伸过来，在他小腹上抚摸，她享受着，然后又转过身，吻住他，他扔掉烟头，把她环进怀里……
天空阴郁，祝慧珍望着窗外不断积压着的乌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惆怅。窗台上摆着一棵盛开的盘龙香，再不远，是一株高挑的龙骨和一盆正在发着芽的百合，我已经算是开了花的百合了吧，她想。她的房间里回荡着恩格玛单纯的男声圣咏和女声诉说，在钢琴与排萧的合音中，她轻摆腰肢，就象那里有一双手，当然不是她自己的，她幻想着是李小朋的，为什么总是想到他？她笑了笑，又想到李小朋那邪邪的笑容，他现在应该是在上班吧，她又想，眼神不自觉得扫向写字台上相框里李小朋那张单人写真，喜欢他什么呢？帅气？英俊？还是……她凑到那张照片前边，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爱你吗？还是不爱？或者仅仅只是喜欢？算了，不想了，她摇摇头，赤脚走到窗前，那片云彩飘过窗外那一角天空，那丝莫名的伤感也随之不知去向……

李小朋坐在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旁，屁股下面垫了四层棉制椅垫，他总觉得只要屁股暖和了，全身上下都暖和了。暖气的温度不高，开了空调，但他还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那里，除非是要会见客人，他总穿着这件衣服，衣领部分已经有点黑乎乎的油渍，只要暖和就好，他总是这样认为，暖和对他来说很重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办公室里很暖和，抱着祝慧珍躺在床上也很暖和，但是现在他还是觉得冷，这种冷如同在他身边放了一根房檐下的冰钻或者他置身在一个大冰窖里一样，他瑟瑟发抖，打着冷颤。办公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祝慧珍的照片，照片是他俩去青天河的时候照的，背景是青天河景区的大石碑，看到这张照片他就会想到那条河，想到那个小三峡，还有那天清晨他坐在船上时空气里掺杂着水气的冷，祝慧珍抱着他，用嘴帮他吹热气，他看着她，说：“你就不能含块口香糖？”然后祝慧珍就“呸呸呸”往他脸上吐唾沫星子，一边说“不识好人心！”，一边给他抹去脸上唾沫化成的水。他笑了，隔着玻璃抚摸那张照片，象把手放在她身上，滑过那细腻的皮肤……

祝慧珍打开电脑，她每天清晨时分都要开一次电脑，接收一次电子邮件，浏览一次新闻，偶尔会在MSN上跟李小朋打个招呼，但很少跟他聊天，她不喜欢这种联络方式，比起在网上聊天来，她更喜欢电话聊天，或者……写信。想到写信，她便看了一眼写字台上那一撂信笺和已经写好了地址的信封，都是一样的，除了贴邮票的方式不同外，有的倒贴，有的斜贴（向左向右），有的两张或三张连贴，于她来说都一样，但于对方来说含义却大大不同，这代表了不同的心情，她想，我今天要发一封倒着贴的。在他们的约定里，倒着贴表示很开心。他收到的时候，我的心情应该还是开心吧，她心里盘算着，如果那时我不开心的话，在他收到的时候我也要开心，他暗下决定，象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姑娘。今天就不写内容了，只寄个信封好了。
去寄信。于是她从挂衣架上取了一件红色高领风衣，又在鞋柜里翻出一双去年买的黑色高筒皮靴，穿戴整齐往门外走。象是缺了点什么，她努力地想，口罩，小朋说冬天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戴口罩，这个人，真麻烦，她看着门口照衣镜里自己那张化了淡妆的脸，不让人看见岂不太可惜？不戴了。她决定不戴口罩，但转念又觉得不妥，算了，答应了就要做到。于是她又去抽屉里找口罩，那种四层口罩，纯白色，薄薄地，上面绣了一幅画像，她戴上，又在镜子前照，看到那幅画像便想起李小朋邪邪的笑。买这个口罩就是因为这幅像，她想，象他的侧影。她关门，走下楼梯，走出楼道，走进风雪里，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铺天盖地而来，象宾馆里那床白色的被子……

李小朋收到信是第二天的傍午，当时他正在跟祝慧珍发短信，商量晚上见面吃饭的事。
“信收到，心情不错？”他问。
“嗯，不错，天气不错心情不错，最好是你也不错。要不咱们晚上去东关吃排骨米饭吧？”
“好吧，你这是吃溜嘴了，看样子也变不出什么花样了，排骨米饭有什么吃的啊，请你吃饭就吃这个？”
祝慧珍掐着手机抿着嘴笑，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去那里吃饭时的情形，想起李小朋的吃相她就不能自禁，狼吞虎咽，还特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生怕旁边的客人不知道，意识到有人在看他的时候，他便抬起头来跟人对着眼看，眼神透着受了伤的无辜，然后悄悄跟她说，“以其人之道还制彼身！”或者“这就叫师以长技以制夷，制夷，懂吗？夷！”他把夷字读得很重，以突出他对他们的蔑视，她便会捂着嘴笑。
“好好工作，下班来接我。”她放下手机，写字台上李小朋的照片对着他笑，她对着照片笑……

傍晚时分，李小朋下班在单位门前准备打车去祝慧珍家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是慧珍打来的。
“朋，晚上我临时有事，改天吧？”
“改天？你……我这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你说改天？你早去哪了？”他有点恼火。
“我……临时有事啊，我也是刚才知道的，对不起啊，改天吧？”
他苦笑了一下，想想自己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就为了她，她竟然说取消便取消了。
“好吧好吧，唉……”他挂上手机，放弃打车的想法，没处可去，回去啃方便面吧，他又苦笑，抬脚向后走。
“李小朋，李小朋！”是刘晓艳，她下班的时候路过这里，停下自行车跟李小朋打招呼。
“噢，晓艳，回家？”他看着这个老同学，心里莫名冲动。
“嗯，不回家难道你要请客啊？”刘晓艳笑，象盛开的花，一脸灿烂。
“你不赶回家做饭？嗷嗷待哺的孩子，勤劳肯干的丈夫不都等着你回家伺侯啊？”
“你要请我，我还是给你面子。”她接着笑，笑容感染了李小朋，郁闷挥之而去。
“免了吧，我可不想你老公回头找我拼命，这么一老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一块吃饭，他知道还不得杀了我？”
“真是，不想请就说不想请呗，倒把责任推给我了。”
“得，我请你，想吃什么？”
“真的？”刘晓艳一脸惊讶。
“说到做到，说吧，想吃什么？只要我能负担得起，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反正请谁不一样，自己也要吃饭，他想，有伴总比没有强。
“谁请客谁说了算，你请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小朋把刘晓艳的自行车推进单位车棚，然后跟她一起到单位外面打车。
“咱们去吃排骨米饭吧，就你们单位门口不远。”
“好啊，”刘晓艳一脸亢奋，“我最爱吃排骨米饭。”
“呵，真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你这号称从不在外面吃饭的标准家庭主妇也有绕着别人请客的时候？”
“真是，抠门儿，不就让你请顿饭吗？”
“不是不是，呵呵……”李小朋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以前同学聚会你都不去的……”
“孩子扔妈家了，他现在是十天九天不在家里吃，命苦啊，没办法……”
“得了得了，咱们同学里还有能比得上你的啊，老公有本事，自己也有前途，真是，人心不足蛇吞天！”他又笑，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在路灯下的汽车里显得格外耀眼，“到了到了，这小城就是不大，孩子尿杆子远近，还没坐够就到了。”
“哈哈……说话真损，你就不能给嘴积积德。”刘晓艳看着她的老同学，哑然失笑。
李小朋和刘晓艳面对面坐在饭桌旁，一人眼前一套餐具。刘晓艳还是挺漂亮的，除了眼角上细微的皱纹外，跟在学校里的那个小生没怎么走样。
“每次见到你，我就会想起你在学校时的样子，特别是每天下午的两节自习课，你们女篮球队训练以后，你一头的汗，穿着那一身短袖运动服进咱班门口的那个镜头。”刘晓艳开始在看餐具上的花纹，这会抬起头来盯着李小朋，“嗯？”
“呵呵，那是一个漂亮啊，你知道在孩子心里触动有多大啊，短袖衣衫，香汗淋漓，你走路姿势还跟人两样，我那时候心里那个荡漾啊……”刘晓艳笑了，“你的记性可真好，十二三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这基本上就算是我的初恋了。”李小朋眼神暖昧。
“去去去，我都是当妈的人了……”刘晓艳边说边又低下头，似乎有少女时那一抹羞涩悄悄爬上脸庞。曾经那么久的回忆醒了过来，象雪地里开出一朵红梅，映红了路人的眼睛。
“唉，岁月不等人，蹉跎十几年啊……”李小朋收回那道虚情假意的眼神，叹了口气。
“行啦，你就别怨天尤人啦，你这不也挺好的吗？大把大把的美女，稳定的工作，不错的收入，好出身，美好的生活等着你呢。”刘晓艳脸上飘浮着说不出的表情，每次见到李小朋，她都有一种亲切感，她象个大姐姐一样地关注着这个老同学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交女朋友，工作，每次下班的时候路过他单位，她都会把自行车放慢，只是为了哪怕看一眼这个叫李小朋的弟弟一样的男人。